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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提琴正是适合流离失所者的乐器,是被迫害者的遗物,也是通向更好生活的门票。

2011-05-05 21:03 外滩画报 诺曼·莱布雷希特

小提琴正是适合流离失所者的乐器,是被迫害者的遗物,也是通向更好生活的门票。

犹太人和小提琴

诺曼·莱布雷希特 文  盛韵 翻译

在冬日的阳光中飞往以色列的特拉维夫,到达本古里安机场时我第一眼注意到的,是一位男子在候机厅里练琴。不用说,那肯定是小提琴。不过我还是凑近去多看了两眼,以确定自己没有受到常识的误导。

在流行想象中,犹太人和小提琴似乎不可分割。如果史蒂芬·斯皮尔伯格在电影里要暗示一个人物形象是犹太人,他就会让约翰·威廉姆斯为伊扎克·帕尔曼 写一曲感伤的旋律,然后录成音轨作为电影配乐。安东·契诃夫有些随意的反犹倾向,他给一篇讲犹太隔离区的小说取名为《罗斯柴尔德的小提琴》,用乐器来定义 种族。该小说后来由维尼亚明·弗莱施曼(Veniamin Fleishman,1913-1941)改编成歌剧,1941年维尼亚明英年早逝后,他的老师肖斯塔科维奇替他完成了这部作品。

马克·夏加尔(Marc Chagall)不会在屋顶上画吹双簧管的或是弹钢琴的,而必须是屋顶上的小提琴手。耶胡迪·梅纽因是当年最负盛名的小提琴演奏家,他名字的意思就是“犹 太人”。犹太人和小提琴这两个名词,黏在一起就好像英国和茶,法国和舌吻(French kiss即舌吻之意),荷兰人和AA制(Dutch treat意为各自付账),好坏参半。

走笔至此,我来了个深呼吸。这可是易燃易爆的话题,用错一个形容词,我就完蛋了。当你提到犹太人和小提琴的那一刻,你就误入歧途陷入了无知的泥沼, 偏见带来的只有陈词滥调。正因如此,作家和音乐家对此话题统统唯恐避之不及。然而我认为,发问并得到一种不陷入模式分析的相当程度的启蒙,还是有可能的。 且让我一试。

犹太人和小提琴到底是怎么回事?首先,这是地理决定的。很少有犹太演奏家来自法国、斯堪的纳维亚或是南欧,这种现象基本集中于奥地利和德国,那里是 约瑟夫·约阿希姆(Joseph Joachim)建立自由诠释学派之地,这一点鲍里斯·史华兹(Boris Schwartz)已经在《小提琴大师》中敏锐地分析过;俄罗斯也是犹太小提琴家聚集之所,他们多数来自世纪之交的圣彼得堡,是列奥波德·奥尔 (Leopold Auer)的学生,正是这位伟大的小提琴导师教出了格什温所写的小曲《米沙,雅沙,托沙,萨 沙》(Mischa,Jascha,Toscha,Sasha)中提及的4位小提琴巨匠:米沙·艾尔曼(Mischa Elman)、雅莎·海菲茨(Jascha Heifetz)、托沙·塞德尔(Toscha Seidel)和萨沙·雅各布森(Sasha Jacobsen)——这里的每一位,都是实打实的犹太 人。

冷战期间,美国的伊萨克·斯特恩(Isaac Stern)来到列宁格勒演奏,而苏联的大卫·奥伊斯特拉赫(David Oistrakh)去美国巡演,并说:“我们派出了敖德萨来的犹太小提琴家,他 们也派出了敖德萨来的犹太小提琴家。”尽管双方的意识形态大相径庭,但都承认小提琴这种乐器应该由某个特定族群来演奏才合适。

这种假设的源头在约阿希姆和奥尔的血汗工厂里扎下了根,因为他们输出了数量惊人的明星产品,而战后犹太小提琴天才的稀缺更使得其神话不朽。唱片公司 大老板彼得·安德烈(Peter Andry,曾任EMI唱片古典部总裁)曾大声哀叹希特勒谋杀了多少未来明星。尽管以色列、俄罗斯和美国还有犹太小提琴家的涓涓溪流不断淌出,但二战后整 个生产线实际上陷入了停滞,此后庄严尊者的中心转到了其他地方。今天要是还有人说小提琴是一种犹太乐器,那简直是犯了滔天的年代大错误,这跟乐器的未来根 本完全无关——抑或还有关系?你们来告诉我吧。

至今仍不清楚的是,为什么那么多犹太人一开始会选择小提琴。有人说是因为小提琴哀婉的音色与犹太挽歌的哀恸最为接近。还有些人举出了重要例证,早期 哈希德派拉比在小提琴上创作新的赞美诗。最简单的原因可能是小提琴的易携带性。犹太母亲们在圈定的栅栏区(Pale of Settlement)内不会坐在钢琴边教孩子,钢琴太大太重了,遇到有大屠杀的威胁时可没法随身带到国外去。大提琴也差不多。而小提琴正是适合流离失所 者的乐器,是被迫害者的遗物,也是通向更好生活的门票。它是音乐传播的黑莓手机,是遭遇危难的学校中的救急笔记本电脑,它是最有效的抵御暴政的乐器工具, 使得一种传统能够从老师传到学生,从巴赫传到我们今天。

作者为英国著名乐评家、BBC广播三台主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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