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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是象形字。《说文解字》说:“象鼓鼙木架之形”。可见,“乐”字的本意是“音乐”,而“快乐”是晚出意。

2009-10-28 09:24 新芭音乐网 曹世瑞

“乐”是象形字。《说文解字》说:“象鼓鼙木架之形”。可见,“乐”字的本意是“音乐”,而“快乐”是晚出意。“乐”字集音乐与快乐两意于一身,说明我国的先民认为音乐与快乐有天然联系。可以想象,远古村寨中围绕篝火载歌载舞定是一种快乐的宣泄。

到了春秋战国时期,音乐被赋予更深奥的含义。儒家音乐理论认为音乐是古圣先王为教化臣民而作。所以尽善尽美的音乐是“乐而不淫,哀而不伤”的,既不过分快乐,也不过分悲伤。

然而,在中国古代音乐史上。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以悲音为美的审美取向却有更深远的影响。《韩非子》中记录了这样一个故事:卫灵公出访晋国,途经濮 水,听到一段从未听过的美妙琴音。到达晋国后。就让乐师把这支新曲弹奏给晋平公听。晋国的乐师师旷听出这支曲子是亡国之君商纣王当年听的清商曲。喜爱音乐 的晋平公听完乐曲意犹未尽,问师旷“清商固最悲乎”?师旷说:“不如清徵”。晋平公就命师旷演奏更悲伤的清徵曲。一曲终了,晋平公和在座的大臣都深为陶 醉。晋平公听之未足,又命师旷演奏最悲伤,只有品德高尚的圣王才可以听的“清角”曲。乐曲响起,感动天地,顿时风云突变,飞沙走石,晋平公也吓得大病一 场。这个故事最有趣的是,晋平公两次问“清商固最悲乎”,“清徵固最悲乎”?师旷回答“不如清徵”,“不如清角”。可见这三首美妙的曲子都是悲曲,从晋平 公的问法也能看出,他已经把悲伤与否作为评价乐曲好坏的标准了。

到汉魏六朝时期,以悲为美,蔚然成风。王褒《洞箫赋》有“知音者乐而悲之,不知者怪而伟之”的话。钱钟书对此评论说:“奏乐以生悲为善音,听乐 以能悲为知音。汉魏六朝风尚如斯。观王赋此数语可见也。”还有两个佐证,可以见出当时以悲音为美的风尚。其一,魏晋时流行的乐曲《薤露》和《蒿里》都是丧 歌,曲调悲伤,可是却常在宴会上演奏,深受人们喜爱。其二,东汉郑玄注六经,把“悲”、“哀”与“和”、“好”、“妙”互文通训。

那时候文学作品中提到的音乐,也都是响遏行云的悲音。如《古诗十九首》的《西北有高楼》:“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上有弦歌声,音响一何 悲。……清商随风发,中曲正徘徊。一唱再三叹,慷慨有余哀。”《东城高且长》:“音响一何悲,弦急知柱促。”又如曹丕《燕歌行》:“援琴鸣弦发清商,短歌 微吟不能长。”王粲《公宴诗》:“管弦发徵音,曲度清且悲。”枚乘《七发》中描述的至妙之曲也是至悲之音。

魏晋时期为何形成了以悲为美的风尚,最经典的解释出自刘勰《文心雕龙》。《文心雕龙·时序》篇说建安时期“世积乱离,风衰俗怨”,造成了建安文 学慷慨悲歌、梗概多气的风格。就是说以悲为美的风尚是整个时代的悲剧氛围造就的。然而这解释尤有未尽之处。创作悲伤的音乐或梗慨多气的诗歌,或许非得有真 情实感,穷而后能工;作为欣赏者,却不一定要同病相怜才能共鸣。听悲伤的音乐而感动地唏嘘流涕的人,本身未必有悲伤的经历。如阮籍《乐论》记载汉顺帝过樊 阳“闻鸣鸟而悲,泣下横沉,曰:‘善哉鸟鸣’,使左右吟之,曰:‘使声若是,岂不乐哉?’”马融在旅舍听人吹笛,作《长笛赋》说:“暂闻,甚悲而乐之。” 这两个例子,乍看令人不解,一面“泣下横沉”,一面又说“岂不乐哉”;既说:“甚悲”,又说:“乐之”。既悲又乐,其实是悲伤的音乐反而引起了审美的快 感。这种审美现象中外都有,钱钟书《管锥编》曾引雪莱的话:“最谐美之音乐必有忧郁与偕”(themelan cholywhichisinseparablefromthesweetestmelo dy),就是悲伤的艺术有动人的魅力。儒家的乐论把过分悲伤的音乐斥为靡靡之音,认为是风俗败坏的表现,可仍挡不住人们趋之若鹜,可见摇曳多姿的悲音比那 些雅正的音乐更有动人心弦的感染力。阮籍不明白这种审美心理,认为“以悲为乐”是悖论,还说“诚以悲为乐,则天下何乐之有”呢。

以悲为美是中国审美的一大特征,在音乐上表现得最明显。我有一个猜测,这或许也与中国传统乐器有一定关系。嵇康《琴赋》说;“(琴)称其材干, 则以危苦为上;赋其声音,则以悲哀为主;美其感化,则以垂涕为贵。”古琴、古筝等乐器特别擅长演奏悲伤的乐曲,这恐怕也为中国音乐以悲为美的审美取向推波 助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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