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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会结束,乐团和指挥依然“毫无意外”地赢得了掌声与鲜花,不知他们会作何感想。回程的途中,一路向西,望着透明的空气中如血的残阳,不由感叹万千,真不希望这是一个交响乐王国陨落的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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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张国勇

春节期间,应哥伦比亚公司邀请,我随上海歌剧院交响乐团到美国东部进行为期39天的巡演。在繁忙的排演之余,我欣赏了一场波士顿交响乐团的音乐会,颇有一番以往鲜有的感慨。

转眼间,人已到花甲之年。经历了许多事,便能在潮起潮落、云卷云舒中淡定;奋斗了几十年,亦该迎来收获的季节,但对音乐的喜爱与追求始终是自己不曾放弃的理想。温暖的午后,学生到马萨诸塞州的春田(springfield)接我,带着一颗虔诚的学习之心,驱车两个半小时来到了波士顿交响乐团的主场,满心期待即将开场的音乐会。

徜徉在历史感厚重的大厅走道,端详着一幅幅充满故事的照片,记忆深处的闸门缓缓打开——波士顿交响乐团是“文革”结束以后,第一个来华的世界一流交响乐团。当时欣赏完由小泽征尔执棒的音乐会后,我的内心用“震惊”一词形容丝毫不为过,音乐会水平之高让人印象深刻,后来,每逢波士顿交响乐团来华,这个情结都会驱使我前往欣赏。不得不说:在小泽执棒期间的这支乐团光彩夺目,辉煌至极。

此次,波士顿交响乐团的音乐会曲目是舒曼钢琴协奏曲和布鲁克纳《第九交响曲》,执棒的是乐团总监尼尔森斯。几乎座无虚席的大厅始终洋溢着听众的热情,然而乐团的表现却令人费解:乐队从坐定、校音、静场乃至指挥上台向听众鞠躬致意的整个过程中,首席女士与副首席都在不断交头接耳,一副满不在乎的态度,毫无庄重严肃可言,直至指挥抬手预示开始,才停止谈话。凭借职业的敏感和阅人无数的经历,我总能在欣赏每场音乐会时,从舞台上互动的细微之处中对指挥与乐团的关系窥见一斑——演奏员对指挥是否尊重、服从和爱戴,是否由衷地热情和欢迎,在指挥出场的一瞬间,就可以做出判断。

波士顿交响乐团这场音乐会,纷乱的开场、冷漠的合作氛围、懈怠与慵懒的状态,十分令人失望。更有甚者,木管完全不考虑音准和协作,交响曲开始时第三大管空闲处始终低头在看什么、双簧管首席不停摆弄乐器,一乐章结束高潮时干脆放下乐器歇了;整个弦乐也是无精打采,一提琴演奏中,坐后排的一位演奏员想休息就随意把琴放下……可以说这是一场职业精神缺失、艺术水准下降的音乐会,令人不禁要问,这是刚获格莱美大奖的乐团吗?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既便是一流的职业乐团,乐手水平会受身体、气候、情绪的影响略有差异,乐团水准也会因为资金、管理、指挥的能力而有所上下。但是这一切都不能成为对音乐和听众不尊重的借口。

作为总监,他和交响乐团之间的关系应该尽量克服因为长期合作所造成的审美疲劳,互相尊重,双向激发艺术创造力和想象力。任何一个伟大的指挥家也有其局限与弊端,因此才有了音乐季总监挥一半或者三分之一,其余由客席来担任的情况,这是一种符合艺术规律的格局。

我心中敬佩的指挥家之一杨松斯,不仅拥有精湛的指挥技艺,而且为人和蔼谦虚。近年因身体原因,渐渐淡出乐坛。但是现场欣赏他在柏林、阿姆斯特丹和圣彼得堡的音乐会,所到之处无不受到团员的尊敬、爱戴和欢迎,尤其是一曲终了时的那种依依不舍更加令人为之动容。建立这种合作关系是我们不懈追求的目标,也只有这样,才能创造出打动人心的音乐,让听众得到审美的满足。

在上音指挥系当主任的时候,为整顿共同课课堂纪律,我也曾透过教室的小窗户悄悄观察上课现场,多数情况下,但见老师拿着讲稿照本宣科,学生在底下乱作一团开小差。作为教育工作者,我们固然有责任帮助学生树立正确的学习态度,但是教师是否也应该在提升自己的业务能力,改进教学方法上下些功夫。用丰富有趣的内容和可敬可亲的人格魅力去吸引学生呢?乐团如是、指挥更是,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没有不好的乐队,只有不好的指挥”是有一定道理的。

音乐会结束,乐团和指挥依然“毫无意外”地赢得了掌声与鲜花,不知他们会作何感想。回程的途中,一路向西,望着透明的空气中如血的残阳,不由感叹万千,真不希望这是一个交响乐王国陨落的预兆。与此同时,我对中国交响乐事业多了些许期盼,明日的太阳,也许就要从东方升起……感谢这段经历,让我回忆、反思过去,在现实中自省、励志,去展望更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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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无限好 但愿这不是“交响乐王国”陨落的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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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音乐周报
作者:张国勇
更新:2019-03-13 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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