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Overview

唏嘘间我遽然发现,在音乐里歌词往往显得苍白而聒噪,唯有器乐,可以让一颗躁动的心澄明。

正文 Text

我不知道跑儿是怎么爱上器乐的。

他读小学时,我们想让他学点特长,他不肯。我说,你两岁能唱《安妮》,五岁把《爱一个人好难》唱得像模像样,为何不想学音乐?他坚定地摇摇头,只一句话:没兴趣。

他从高一起狂热地爱上了足球,我不得不悲哀地断定,这孩子怕是只有体育细胞。

湖南的高考分数线向来是高的。到高二,我们发现成天要踢场球才肯归家的他成绩最多上个三本,赶紧跟他班主任商议,最后征得他本人同意,决定让他学播音主持专业。有朋友建议他学支舞蹈应付联考的才艺展示。我托人找到一位艺术馆的胡老师,热心的老师每天晚上开车接送他学一小时舞蹈。

他第一次学舞回家,我开玩笑说,能不能跳给我看看?他有点扭捏,说,妈,马头琴的《摇篮曲》真好听!他给我放老师为他量身打造的舞曲,我一下子就被带到草原上去了。那支蒙古舞后来果真为他的联考博得了高分。

大一刚开始不久,有一天他对我说,我很后悔小时没学器乐。我惊喜道:那给你买架钢琴?他摇摇头:等我毕业吧。

每年寒暑假回家,他不再藏在房间里打游戏,而是每天长时间地弹钢琴。他在手提电脑上装了一种钢琴软件。他开始跟我谈肖邦的圆舞曲、谈贝多芬的《悲怆》《月光奏鸣曲》,我困惑地问:你怎么一下子迷上器乐了?他才告知是胡老师给启的蒙,加之学校开设了相关课程。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五线谱,把手提键盘当钢琴键盘,弹得行云流水。他成天陶醉在他的音乐世界里,我也躲在一边静心感受,从不惊扰,生怕扰了他的梦。

二○一五年春天,他大二,我闺蜜小华带他去成都娇子音乐厅欣赏中央音乐学院教授盛原的一场钢琴独奏音乐会,几乎全是巴赫、肖邦以及贝多芬的曲目。小华后来讲,跑儿在钢琴方面的素养令她吃惊。

二○一六年春天,鲁迅文学院安排了盛原的《音乐中的色彩世界》课,他讲莫奈的《睡莲》,讲德彪西,并亲自弹奏印象派的音乐《大海》的第二乐章《波浪的嬉戏》,让我们感悟各种艺术间的相通相融。课后,我告诉盛原:孩子去年在成都听过您的演奏会。他意外又开心。

我从小也熟悉肖邦这些艺术大师的名字,但只限于从书本上熟识。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我最早接触的是隔壁周哥的二胡,他拉、我唱:《手拿碟儿敲起来》。及我成人,大哥房间有不少理查德的唱片,我也听过,可那时满脑子的通俗歌曲,大学毕业后到二哥的歌舞厅驻唱。一同学的女友喜欢秀她仅会弹的一支吉他曲《致爱丽丝》,我还暗里嘲笑。大哥是吉他高手,我也只能捧着他的红棉吉他弹个单弦的《在水一方》。

多年以后,无意间读到一篇介绍班得瑞音乐的小文,我找来《森林中的一晚》,聆听那些来自瑞士大自然的纤尘不染的音符,我甚至矫情地写过一篇《疗伤的班得瑞》,天知道那时我心里藏着怎样的忧愁?

事实上,钢琴、小提琴,抑或古琴、陶埙,甚至笛子、葫芦丝,不论是西洋乐器还是民族乐器,经由一双妙手或妙嘴,都能在一瞬间将你我带进曼妙的世界,而等我终于明白,我已不再年轻。

乐器在歌曲里通常扮演绿叶的角色,听者更关注歌者和歌词,甚少会辨识出伴奏的乐器种类。那时鲜有将歌词写出唐诗宋词的韵味的,陈小奇是个例外,他写出“只愿能化作唐宋诗篇,长眠在你身边”的歌词,便令我从少年怀念到中年了。

无数音符巧妙组合的旋律,如潺潺清溪,跌宕起伏,无需只言片语便能将情感悉数递达。至于听者是否意会,似乎并不重要——有知音,自是高山流水;无共鸣,也不过各自安生。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小城盛行交谊舞。那些无处安放的青春的忧愁,被舞厅一支慢四舞曲,生生催出无端的散漫与迷茫来。后来我无意间听到蔡国权的《不装饰你的梦》:“谁愿意一颗心永落空?谁愿意只装饰你的梦?”便想起是那舞曲的旋律,再过很多年,方确定是《不装饰你的梦》的国语版——《落花流水春去也》。

我也听过古筝弹奏的《不装饰你的梦》,在熟悉的音符里,我回望到二十岁的自己和怎么也捡拾不完的往日时光。唏嘘间我遽然发现,在音乐里歌词往往显得苍白而聒噪,唯有器乐,可以让一颗躁动的心澄明。

器乐的魅力
文章信息
链接器乐
来源:中国文化报
作者:申瑞瑾
更新:2018-05-12 11:20
挑错、建议、提供资料?在线提交

热门音乐人 Artist